在世界尽头遇到你免费:新闻人物:为逝者送上温暖尊严——记入殓师刘瑞安(图)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音乐简谱网 时间:2019/08/18 00:25:56

 浅色的地砖、浅色的窗帘、浅色的灯光,宽敞的房间弥漫着柔和宁静。一抹黑色,在这浅色中格外扎眼。

  那是一座棺木。缎面的白盖布下,躺着一位意外身亡的年轻人。刘瑞安用宽厚的手掌轻轻地合上年轻人的双眼,嘴里安慰着:“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拿来毛刷、粉底、调色盘,一支烟的工夫,血色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在逝者的面颊上一层层荡漾开来。

  每段旅途都有终点,每个生命都有尽头。

  这是一个关于真情和尊严的故事。

  今年51岁的刘瑞安,是八宝山殡仪馆的入殓师。他以精湛的技术手法、特殊的素养情感,让包括已故党政军高级领导干部、社会知名人士以及普通百姓共20多万逝者,温暖而尊严地迈进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用爱化解悲伤

  那年,一具遗体拉过来后,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气。遗体刀痕斑驳、全身支离破碎。家属们跑遍首都各大医院,医生们都表示无能为力,带着最后一线希望,他们找到了刘瑞安。同事劝他不要接这个活,一旦弄不好,自己的名声就毁了。面对棘手的难题,刘瑞安纠结了很久,看到家属泪痕隐隐的脸上绝望又期盼的眼神,他毅然接了下来。

  和往常不同,刘瑞安把自己关进了整容室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午饭的时间也不见门开。当棺木最终被推出来时,人们看到逝者宛如熟睡一般,安详地躺在那里,面容上找不到一处刀痕,看不到一丝痛苦。家属面对着被汗水浸透全身的刘瑞安,长跪不起,热泪满面。“说心里话,没人喜欢和死人打交道,但人不能长生不死吧?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得有人干。再说整容这工作看着是伺候死者,可更多的是安慰活人。从家属的眼神里我能读懂感谢,帮助他们把后事料理好了,人家真能记你一辈子的好。想想这些,心里就温暖了。”

  殡仪馆给遗体整容没有统一的标准,难度小的十多分钟,难度大的几天也有可能。在刘瑞安眼里,满足家属的所有要求就是标准。做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惨状都见过,可心就是没磨硬,掀开白布的一瞬间,痛心和惋惜依然会涌上心头。“每天都与遗体打交道,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死亡,你还会哭吗?”记者问。刘瑞安说总忘不了20年前的那个小女孩,“长到现在,该是亭亭玉立、风华正茂的大姑娘了。”整容时,他扒开孩子握紧的小拳头,里边攥着的硬币还有些热乎,听说孩子去买冰棍时遇到了车祸。“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就想着一定给这孩子弄好了再走。”刘瑞安给孩子的脑袋填实缝好,擦干净小脸、小手,画上了一个苹果妆,还特意梳了根小辫子,别上了红色的发卡。当把精神已近失常的孩子母亲接来时,她看着女儿,一下子平静了,喃喃地说:“这是我孩子,她跟睡着了一样。”刘瑞安哭了。

  他最不愿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夫妻相送的情景。每当这样的时刻,这位送逝者最后一程的入殓师,会鼻头一酸,悄悄转过身去抹泪。

  “用心经营事业”

  “师傅,10年的。”声音顺着休息室的门缝透进来,刚要打个盹的刘瑞安立即起身迎上去,“这具遗体冷冻了10年,我得去看看,医疗纠纷拖到现在,终于要火化了。”听得出他的担心中有些许安慰。

  时光倒退至上世纪80年代,八宝山殡仪馆被叫做西郊火化场,设备陈旧、场馆老化,放眼望去,一片荒凉。这个在许多人看来晦气又卑微的职业,让刘瑞安经常遇到这样的情景:有饭局、婚礼之类的邀请忍着不去,说起单位名称就招来从头打量到脚的异样眼神,甚至和别人道别说“再见”时不敢主动握手……

  在他学徒的时候,整容的工具只有棉花、胭脂和梳头油老三样,技术简单粗糙,两腮画上鲜艳的腮红,像假人一样。就这点被师傅们认作绝活的技术,还被捂得严严实实,唯恐别人学了去。他每天所做的就是打打下手,要想进步只能靠自学领悟。“我自己花钱去电影学院学过,没多大用处,只能借鉴一下,遗体整容不是简单的化妆,还涉及很多特殊情况的处理。比如防腐涉及解剖学知识,对残缺不全的遗体缝合接肢需要人体学知识。工作艰苦不算什么,最怕别人不理解,我们文化水平低不假,但也很求上进,其实,我们这些人中,多一半都是共产党员。”

  对徒弟们,他逢人便夸,这些孩子不比他那时候,基础好、起点高,绝不能荒废喽。只要他在单位,保准不说二话,亲自过问每一具接受整容防腐的遗体,端量个大概,便知道徒弟们能否胜任,但凡有点难度的,他肯定要在旁边指导操作。

  师傅更胜一筹的地方在于,对于逝者身份拿捏得到位。不同的工作经历、家庭背景、生活环境塑造不同的气质,无论是领导干部还是普通老百姓,高级知识分子还是农村老太太,刘瑞安整容前会先判断身份,好让妆容更自然、神情更安详,更符合逝者亲戚朋友的审美习惯。“要想做好一份工作,不需要太多深奥的学问,最重要的是用心积累。”他说。

  随时待命、随叫随到,连夜守候在医院里,早已成为入殓师的家常便饭。5年前,刘瑞安不得不把天通苑的房子,换到离单位仅有四站地的地方。从带院落到塔楼高层,从150平方米减小到100平方米,保持不变的是他家人的理解和支持。

  休息日里,老伴会催着他出门:“不用总看手机,赶紧走去,到单位遛一圈,你这一天就舒服了。”这时,80多岁瘫痪在床的老娘也会附和上几句:“我这腿脚不便的,出去晒个太阳都不行了。”刘瑞安接话:“儿子不比太阳更重要?等我回来陪您。”母亲眉开眼笑,催他快出门。

  用情感悟人生

  忙碌了一早晨,刚能喘口气喝口水,刘瑞安又一次被人叫了出去。等在东厅外的几位家属,非要塞红包以表谢意。“这种事很让人头疼,我们管这个叫白包。家属都是发自内心的,只是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喊来引导员告诉逝者的姓名和单号,刘瑞安让其把礼金送到收款台,用此进行冲账。

  在刘瑞安看来,每为一位逝者整完容,心灵便得到一次沉淀和洗礼。在这行做得久了,自己也似乎变成了“哲学家”。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常常会想,脆弱无常的生命面前,每个人都不过是沧海一粟,世间功名利禄,世人熙熙攘攘,不论何种身份、何种经历,都殊途同归躺在这里,尘归尘、土归土。

  遇到责骂的、找茬的,徒弟们的情绪终究还会有波动,躲进房间里找师傅哇哇大哭。“20多岁的年轻人,哪个不是家里的宝贝,看他们受委屈我也心痛,在这个特殊的行业,必须时刻理解家属的心情,时刻保持忍耐。”实在压抑得慌,刘瑞安就带着徒弟们找个馆子喝上几口,或是爬到后山上聊几句。

  刘瑞安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一定要热爱生活、热爱工作,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他说,为已故的亲人整容,以前普遍没有这个意识,很多遗体拉来后就直接火化了。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发展,人们的理念也在不断进步,情感交流的观念在发生变化,化妆整容作为殡葬仪式中的一个环节,起到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殡葬行业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殡仪馆经过改造和扩建,彻底改变了馆容馆貌和服务环境,那之后薪酬奖金、福利待遇也逐渐地跟进上来。光入殓师就有几套行头,有干活穿的白大褂、有平日穿的工装,有仪式穿的礼服,领带就有红色、深蓝、黑色好几条。而集体爬山、听歌剧、看电影,心理专家进行辅导更是经常性的。目睹了殡葬行业从受歧视、被嫌弃到受尊重、被理解,刘瑞安觉得,作为这个特殊行业中的一分子,也应该体现出应有的素养和情操。

  不知死,焉知生?在人生的终点站上,他的存在,让死亡不再是阴森恐怖的象征,温暖地对待生者,温情地送别逝者,让生命的尊严得以延续,这是一场洗礼,超越生死,升华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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