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哈西站哪有小姐:外国哲理诗歌1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音乐简谱网 时间:2019/12/16 00:36:46

外国哲理诗歌

 

莎士比亚(1564—1616),英国诗人、戏剧家。他是欧洲文学史上最杰出的作家之一。他从人文主义的观点出发,推陈出新,使作品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其情节丰富生动、人物性格鲜明、语言多姿多采,对后世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他的十四行诗也是该体裁的范例。
十四行诗之一四
我的判断并不是来自星象中;
不过我想我自有占星的学说,
可是我不用它来卜命运的吉凶,
卜疫疗、灾荒或季候的性格;
我也不会给一刻刻时光掐算,
因为我没有从天上得到过启示,
指不出每分钟前途的风云雷电,
道不出帝王将相的时运趋势:
但是我从你眼睛里引出知识,
从这不变的恒星中学到这学问,
说是美与真能够共同繁滋,
只要你能够转入永久的仓廪;
如若不然,我能够这样预言你:
你的末日,就是真与美的死期。
(屠岸 译)
十四行诗之一五
当我默察一切活泼泼的生机
保持它们的芳菲都不过一瞬,
宇宙的舞台只搬弄一些把戏
给上苍的星宿在冥冥中牵引;
当我发觉人和草木一样衍蕃,
任同一的天把他鼓励和阻挠,
少壮时欣欣向荣,盛极又必反,
繁华和璀璨都给从记忆抹掉;
于是这一切奄忽浮生的征候
便把妙龄的你在我眼前陈列,
眼见残暴的时光与腐朽同谋
去把你青春的白昼改作黑夜;
为你的爱我将和他拚命相持,
他剥掉你,我要把你重新接枝。
(梁宗岱 译)
十四行诗之三三
多少次我曾看见灿烂的朝阳用他那至尊的眼媚悦着山顶,
金色的脸庞吻着青碧的草场,
把黯淡的溪水镀成一片黄金;
然后蓦地任那最卑贱的云彩
带着黑影驰过他神圣的霁颜,
把他从这凄凉的世界藏起来,
偷移向西方去掩埋他的污点;
同样,我的太阳曾在一个清早
带着辉煌的光华临照我前额;
但是唉!他只一刻是我的荣耀,
下界的乌云已把他和我遮隔。
我的爱却并不因此把他鄙贱,
天上的太阳有瑕疵,何况人间!
(梁宗岱 译)
十四行诗之五四
呵,美如果有真来添加光辉,
它就会显得更美,更美多少倍!
玫瑰是美的,不过我们还认为
使它更美的是它包合的香味。
单看颜色的深度,那么野蔷薇
跟含有香味的玫瑰完全是一类,
野蔷薇自从被夏风吹开了蓓蕾,
也挂在枝头,也玩得如痴如醉:但是它们的好处只在容貌上,
它们活着没人爱,也没人观赏
就悄然灭亡。玫瑰就不是这样,
死了还可以提炼出多少芬芳:
可爱的美少年,你的美一旦消亡,
我的诗就把你的真提炼成奇香。
(屠岸 译)
十四行诗之六五
就连金石,土地,无涯的海洋,
最后都得消灭在无常的威力下,
那么美,又怎能向死的暴力对抗——
看她的活力还不过是一朵娇花?
呵,夏天的芳香怎么能抵挡
多少个日子前来猛烈地围攻?
要知道,算峻岩巩固,顽石坚强,
钢门结实,都得被时间磨空!
可怕的想法呵,唉!时间的好宝贝,
哪儿能避免进入时间的万宝箱?
哪只巨手能拖住时间这飞毛腿?
谁能禁止他掠夺美物的坏行当?
没人能够呵,除非有神通显威灵,
我爱人能在墨迹里永远放光明。
(屠岸 译)
十四行诗之七三
你在我身上会看见这种景致:
黄叶全无,或者是三三两两
牵系着那些迎风颤抖的枯枝——
唱诗廊废墟,再不见好鸟歌唱。
你在我身上会看见这样的黄昏:
夕阳在西天消褪到不留痕迹,
黑夜逐渐来把暮色收拾干净——
死亡的影子把一切封进了安息
你在我身上会看见炉火微红,
半明不灭的枕着它青春的死灰,
像躺在垂死的榻上,就只待送终,
滋养了它的也就在把它销毁。
你看出这一点,也就使你的爱更坚强,
好好的爱你不久要离开的对象。
(卞之琳 译)
十四行诗之七九
当初只有我一个人请求你帮助,
也只有我的诗有你的全部风韵;
现在我清新的诗句已经是陈腐,我的病诗神把交椅让给了别人。
我承认,心爱的,你这个可爱的题目
值得更好的大手笔苦费心机;
可是诗人给你创造了什么
都是他从你抢去的,他是偿还你。
他给你美德,本是从你的品行
偷去了这个名词;地给你美丽,
本是从你的脸上找到的:他只能
对你赞美活在你身上的东西。
那么用不着感谢他说了什么话,
他归之于你的,确就是你给了他。
(卞之琳 译)
“金子?闪亮的黄金!??”
(泰门独白)

金子?闪亮的黄金!不,神明啊,
我不是无聊的拜金客。要草根,青天!
这么些玩意儿也会使黑成白,丑成美,
错成对,溅成贵,老变年轻,怯变勇。
嘿,神明啊,为什么给这个,神明?
这会把你们的祭司和仆从都拉跑,
会从大汉的头底下抽掉枕头:
这个黄奴才
会编起和拆散教门,祝福该咒的;使鸡皮鹤发的麻风病受爱慕,使窃贼
得到高位和封号,受跪拜,受表彰,
和元老平起平坐;就是这东西
使形容憔悴的寡妇重做新娘,
哪怕病院和溃疮见了她都作呕,
会受到膏沐薰香,枯木逢春,
变得像艳阳天。得,该死的粪土,
人类的公娼,会趁各国混乱,
播弄是非的你啊,
我定要叫你显一显你的本色。
(卞之琳 译)
“明天,只一个明天,又一个明天
(麦克白斯台词)
明天,又一个明天,又一个明天,
一天天偷搬着这种琐碎的脚步,
直到时间纪录的末一个音节,
我们的昨天全部给傻子们照明了
入土的道路。熄了吧,熄了吧,短蜡烛!
人生只是个走影,可怜的演员
在台上摇摆了,暴跳了一阵子以后
就没有下落了;这是篇荒唐故事,
是白痴讲的,充满了喧嚣的吵闹,
没有一点)儿意义。
(卞之琳 译)
“活下去还是不活:这是问题”
(哈姆雷特独白)

活下去还是不活:这是问题。
要做到高贵,究竟该忍气吞声
来容受狂暴的命运矢石交攻呢,
还是该挺身反抗无边的苦恼,
扫它个干净?死,就是睡眠——
就这样;而如果睡眠就等于了结了
心痛以及千百种身体要担受的
皮痛肉痛,那该是天大的好事,
正求之不得啊!死,就是睡眠;
睡眠也许要做梦,这就麻烦了!
我们一旦摆脱了尘世的牵缠
在死的睡眠里还会做些什么梦,
一想到就不能不踌躇。这一点顾虑
正好使灾难变成了长期的折磨。
谁甘心忍受人世的鞭挞和嘲弄,
忍受压迫者虐待、法庭的拖延、
衙门的横暴、做埋头苦干的大才
受作威作福的小人一脚踢出去,
如果他只消自己来使一下尖刀
就可以得到解脱啊?谁甘心挑担子,
拖着疲累的生命,呻吟,流汗,要不是怕一死就去了没有人回来的那个
从未发现的国土,怕那边还不知会怎样,因此意志动摇了,因此就宁愿忍受
目前的灾殃,而不愿投奔另一些未知的苦难?这样子,顾虑使我们都成了懦
夫,也就这样子,决断决行的本色蒙上了惨白的一层思虑的病容;本可以轰
轰烈烈的大作大为,由于这一点想不通,就出了别扭,失去了行动的名份。
(卞之琳 译)
弥尔顿(1608—1674),英国17 世纪大诗人,与莎士比亚齐名。他在文学与音乐上均有较高的造诣,而且是革命的清教徙。他的代表诗作是长诗《失乐园》、《复乐园》和《力士参孙》。

飞逝的年华
疾行的时光,这窃走青春的小偷,
它的翅膀上载去我二十三个年头。
我倥偬的岁月如白驹之过隙,
但我迟来的春天,花与朵都无收。
也许我的外貌把我的年龄掩盖,
没有显示我成年男性的气概。
内心的成熟更没有露出痕迹,
没有给我以青春的欢乐情怀。
然而欢乐多或少,迟来或早到,
它将经受一丝不苟,公平的察考。
不管升沉起落,终究归同一目标。
那该是上帝的意旨,受时光引导。
如果我有幸如此度过我的光阴,那在上帝的眼睛里,原早已知晓。
(茅于美 译)
布莱克(1757—1827),英国诗人兼画出。其代表作是诗集《先知书》。他在英国诗歌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标志着诗歌由启蒙主义向雷莱和拜伦的浪漫主义的过渡。
土块与石子
“爱情不是使自己惬意,
也不是要为它自己着想,
而是给别人以它的安慰,
在地狱的失望里建起天堂。”
被来往牲畜践踏在脚下,
一小块粘土这样讴歌;
但是溪里的一块石子,
却发出迥然不同的吟哦:
“爱情只是使自己惬意,
要别人保证它的欢愉,
因别人失去安慰而快乐,
在天堂的怨恨里造成地狱。”
(方敬 译)
天真的预示
一颗沙里看出一个世界,
一朵花里看出一座天堂,
把无限放在你的手掌上,
把永恒在一刹那间收藏。
(梁宗岱 译)
时机
如果谁专心一志追逐欢乐,
他只会破坏了适意的生活;
如果他伺机把欢乐摘取,
他却将永远生活在晨曦里。
如果在时机成熟前强趁时机,
你无疑将洒下悔恨的泪滴;
但如你一旦把已熟的时机错过,
无尽的痛苦将使你终生泪婆娑。
(黄雨石 译)
伊·勃朗宁(1806-1861),英国女诗人。主要成就是《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这些格律谨严的爱情诗描写了与爱情相关的感觉与体验,才气横溢。
芦笛
我不是喇叭,而是一支芦笛;
谄媚奉承决不会使我
发出一声银铃般虚假的声音。
我不愿为国王或神父而歌唱,
每唱一声,它的回响
将会使一个奴隶被更紧地捆绑。
我不是喇叭,而是一支芦笛,——
一支破裂的芦笛,风儿业已
将我遗落在阴郁海岸的平地。
可是假如一个孩子或少女
在这里叹息,这支芦笛将永远报以热切而温柔的乐曲。我不是喇叭,而是一
支芦笛;当渔民们撒网在河旁,
去吧,告诉他们,
我决不会扯破渔网,
假如他们跌倒,我也不会将他们刺伤,让他们把我留在芦荡。
(赵雨嘉 译)
克拉夫(1819—1861),英国诗人。他与同时代的其他著名诗人一样,在诗中表现了深刻的信仰危机。他的诗独到之处是现实性、批判性、讽刺性很强。
希望
不要说,努力终于是脱空,
工作和创伤也只是徒然,
不要说,敌人永不倒下,失败,
有如一切的事物存在世间。
假如希望是容易受欺的笨伯,
恐怖就是骗子;在那边烟云里,
你的同伴还在追赶着敌人,
而你自己,却已占领了阵地。
疲倦了的波浪徒劳地冲击
似乎再也侵不了一寸地面;
远远的后方,流着小沟,小港,
静静地来了大水的泛滥。并不是只有朝东的窗户,
才能透过了光明的太阳,
前面,大阳慢而又慢地爬着,
但是,向西看,大地已经辉煌。
(孙用 译)

哈代(1840—1928),英国诗人,小说家。他的代表作是《德伯家的苔丝》。哈代具有很强的宿命论观点和悲观主义色彩,这在他的小说和诗歌中都有所流露。
偶然
假若有一位满腹仇恨的上帝,
从苍空对我笑道:“你受苦之人,
须知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狂喜,
你受的损失恰恰满足了我的恨!”
那么我将咬牙忍痛地死去,
对他罚不当罪的怒火不加抱怨;
我将稍感宽慰,因他原比我更有力,
让我受苦流泪本出于他的意愿。
但事实却不然。何以欢乐遭杀戮?
播下的美好希望总开不出花朵?
是昏.聩.的.偶.然.遮挡了阳光雨露,
而时.间.则以悲哀当骰子,掷玩取乐??
这些半瞎的人类命运的主宰者呵任意将悲欢撒在我人生的旅途。
(顾子欣 译)
疲惫的行人
我前面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有条路
朝前。开阔的旷野,
辽远的道路!
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
可是这条路
还往前伸。也许再没有
山头来挡路?
噢!越过第三个山头,
仍见这条路
继续爬向远方——
灰白狭窄的路!
天空仿佛要切断它。
可是不成!路
又从山的背脊转下,
永远走不完的路!(蓝人哲 译)
叶芝(1865—1939),爱尔兰著名诗人、剧作家。早期作品表现出爱国主义思想和对民族独立运动的同情;后期创作充满象征、富于哲理性,是后期象征主义的重要代表。这一过程反映了英国诗歌向现代主义的过渡。
青年女子歌
我独自个出门
唱它一只两只歌,
我心里自然有人,
你也知道是哪一个。
想不到另一个出现,
手里拄一根拐杖,
好容易挺直腰干,
我坐地哭了一场。
我把歌儿唱尽,
到头来就是个问号:
是我见老人年轻,
还是年轻人老?
(卞之琳 译)
青年男子歌
“她会变”,我又哭又嚷,
“会变成干瘪老太婆”。
我的心在怀里伸躺,
本来是泰然自若,
一听说,就火冒三丈,
敲打着肋骨、回答说:
“怕什么!你可以昂然
放眼看天地无垠;
她也会同样胆敢
说皮囊都会凋零;
在世界造成以前
我可没见过老妖精。”
这一说使我羞愧,
因为心不爱说谎,
我脆下,不怕污秽,
我的心受了损伤,
全都得向它下跪,
直到我获得它原谅。
(卞之琳 译)
一件外套
我给歌做了件外套,
缀满了锦绣珠宝,
从古老神话中弄来,
从头到脚一整套;
傻瓜们抓住了它,
穿上它在世间炫耀,
仿佛是他们织造。
歌,让他们拿去吧,
赤裸着身子走路,
可更有劲,更自豪。
(袁可嘉 译)
美人鱼
一条美人鱼发现一个游泳少年,
把他捉来做情郎,
她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放声欢笑,匆匆下潜时,
她忘记了在残酷的幸福里
即使恋人也会溺亡。
(傅浩 译)[法国]
拉封丹(1621—1695),法国寓言诗人,代表作是《寓言诗》。诗篇简短精炼,深入浅出,流畅自然,不仅形象地反映了17 世纪的社会生活,而且富于哲理。
橡树和芦苇
一天,橡树对芦苇讲:
“你很有理由指责自然的过错;
一只戴菊莺对你说是副重担;
一阵微风偶尔掠过,
吹皱了那一片湖面,
迫使你把脑袋垂低;
然而我的头颅好像高加索山,
不但可以阻挡住太阳的光线,
又能对抗风暴威力。
一切对你是狂飓,对我是和风。
如果你生来在我的叶下避居,
让我覆盖周围地区,
就不会受这些苦痛:
我会为你抵御风雨。
可是你通常却生长
在狂风的王国潮湿的边缘上。
我觉得大自然对你真不公平。”
芦苇于是回答他说:“你的同情,
出自诚心好意;但别为我担心:
狂风对我不像对你那么可怕;
我弯曲而没有折断。直至如今
你抵挡住狂风吹打,
你的腰并没有弯低;
但是且看结局。”在他说话之际,
北风至今在他怀抱里所产生
最可怕凶暴的孩子,
从那天边疯狂地往这里奔腾。
芦苇弯曲;橡树挺直。
风将他的威力加剧,
越刮越猛,无法硬顶,
那头部高耸,与云天并肩为邻,
脚踩黄泉的橡树被连根拔去。
(郑克鲁 译)
死神和樵夫
一个穷樵夫,全身被枝叶盖住
不堪柴捆重压和岁月的磨难,呻吟叹息,弯腰曲背,举步维艰,
费力地走回被烟熏黑的茅屋,
他终于心酸难熬和筋疲力尽,
放下了柴禾,寻思自己的不幸。
自从来到人间,他可享过欢乐?
比他更穷的人,世上可曾有过?
往往没有面包,从来没有休息:
他的妻子,他的儿女,捐税兵痞,
债主徭役,各种重压
完整地构成一幅穷人的图画。
他呼唤死神。她来了,毫不耽搁,
问樵夫要她怎么干,
他说道:“请你帮助我
再背起这捆柴;你别浪费时间。”
死亡能将一切治愈;
但原来状况别改变:
宁可受苦,不愿死去,
这就是人们的箴言。
(郑克鲁 译)
知了和蚂蚁
知了整个夏天
都在唱歌消闲,北风终于来到,
她可样样缺少,
没有一点苍蝇,
小虫更不见影。
她找邻居蚂蚁,
前去叫饿喊饥,
恳求蚂蚁宽容,
借给几粒麦种,
捱到春天来临:
“动物一言为定,明年秋收以前,
连本带利还清。”蚂蚁不爱出借,
多少算是欠缺。
她对借债者说:
“热天你没干活?”“请您不要见怪,逢人唱个痛快。”“唱歌?真是
舒服;何不现在跳舞!”
(郑克鲁 译)
雨果(1802—1885),19 世纪法国的伟大诗人,同时又是重要的文艺理论家、小说家、政治家、社会活动家。他的诗热情澎湃,给人以前进的勇气和美的享受,是法兰西的民族诗人。
另一把六弦琴
他们问道:“怎么样才能
乘着我们的小船,
逃避警官的追击?”
—“你们划吧。”她们回答。
他们问道:“怎么样才能
忘掉不快的争吵,
以及贫苦和危险?”
—“你们睡吧。”她们回答。
他们问道:“怎么样才能
迷惑美丽的女人,
却无奇妙的媚药?”
—“你们爱吧。”她们回答。
(金志平 译)
明天,天一亮??
明天,天一亮,原野露曙色,
我就动身。我知道你在跂望。
我行经森林,我行经山泽,
我再不能长此天各一方。
我注视着思念踽踽地走,
什么也不闻,什么也不见,
怀着忧心,俯着背,交叉着手,
白昼,我觉得如同黑夜一般。
我不看直下江流的远帆,
也不看落日散成的彩霞,
几时我到了,就在你的墓前
放下一束青枝和一束花。
晨星
夜晚,我在海滩上睡着了。
一阵凉风把我吹醒,我离开了梦境,
我睁开眼睛,望见一颗晨星。
它在遥远的天空中灿烂夺目,
四面围绕着无边无际的柔软的光辉。风神带着飓风早已逃跑。
乌云在星光下形成一朵朵洁白的绒毛。这是一种有思想、有生命的光,
它使暗礁不再遭受波涛的惊扰;
我们仿佛看见一颗珍珠里面有个灵魂闪耀。天还没有大亮,但暗影已经
衰微,
天空里洋溢着鲜明耀眼的微笑。
频频倾侧着的桅梢在晨光中镀着银色;船身黑漆漆的,但船帆却已一片
白。
海鸥站立在陡峭的海岸上;
宛如凝视一只火花里迸出来的仙鸟,
它在那儿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星星。
海洋像人民一样,向它潮涌而来,
而且好像生怕惊跑了它似的,
放低呼啸的声息,看它高高地发亮
一种难以形容的爱俯拥着大地。
草儿情不自禁,在我脚边战栗;
鸟儿在窝里交谈,花儿醒过来
向我说:“这是我的姐姐星星。”
就在此刻,当黑夜卷起它漫长而有皱褶的面纱我听见有一种声音从晨星
那边传来,
它说道:“我是充当前驱的星辰。
我是种子,人们以为它已死亡,燃而它又再生。我照耀过西奈,我照耀
过代色蒂;
我是火红金质的石子,上帝曾用投石带将它抛出去射击黑夜昏暗的额
头。我是世界毁灭以后生长出的一片嫩芽。
全世界的各族人民呵!我是热情的诗歌,我照耀过摩西,我照耀过但丁。
雄狮般的海洋在热恋着我。
我巳经来了。起来吧,道德,勇气,信心!思想家们,登上城楼吧,充
当哨兵!
眼皮,张开吧!眼珠,发亮吧!
田野,翻动所有的地沟!生命,唤醒一切的声音!起来吧,所有沉睡的
人!——因为派我充当前驱而它自己紧跟着就要来到的,
就是自由的天使,光明的巨人!”
(闻家驷 译)
波德莱尔(1821—1867),法国诗人。诗集《恶之花》奠定了他在法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诗人揭露生活的阴暗面,歌唱丑恶事物,冲击了资产阶级传统美学观点。他是法国象征派的先驱,也是现代主义诸流派的远祖。
应和
自然是座庙宇,那里活的柱子,
有时说出了模模糊糊的话音;
人从那里过,穿越象征的森林,
森林用熟识的眼光将他注视。
如同悠长的回声遥遥地汇合
在一个混沌而深邃的整体中,
广大浩漫好像黑夜连着光明——
芳香、颜色和声音在互相应和。
有的芳香新鲜若儿童的肌肤,
柔和如双簧管,青翠如绿草场,
—别的则沉腐、浓郁、涵盖了万物。像无极无限的东西四散飞扬。
如同龙涎香、麝香、安息香、乳香
那样歌唱心灵与感官的热狂。
(郭宏安 译)
人与海
自由人永远会爱海洋;
大海是一块明镜,照彻你的心房,
你在它的浩瀚无际中凝视自己的灵魂
和你那像苍茫大海一样苦涩的思想。
你喜爱沉入自己的意象,
用胳膊把它拥抱用眼睛把它打量,
你的心有时在自己的喧闹
和大海桀骜不驯的叹息间恬然飘荡。
你们俩都是那样恢宏不可测量,
人,没人知道你的深渊深有多少丈,
啊,大海,没人知道你蕴含着多少财富,
你们如此被嫉妒因为你们把秘密储藏;
然而,这样过了不可胜数的岁月,
你们斗争着,没有怜悯,没有悒快,
啊,永恒的斗士,噢,无情的弟兄,你们是这样地爱杀伐,爱死亡!
(葛雷 译)
旅行
啊,死神,你这位老船长,快起锚!
神,这国家使我们厌倦,快起航!
虽然天空和大海像墨一样漆黑,
你知道我们心中充满阳光!
请把鸩毒倒给我们,使我们更坚强!
趁激情在胸中燃烧,我们要去
深渊之底潜游,在未知中求新生,
不管它是地狱还是天堂!
(程依荣 译)
升华
在池塘上,在山谷上,
在高山、树林、流云和大海上,
在太阳上和蓝天上,
在莹光熠熠的万点繁星的边缘上,
我的精神呵,你轻盈机敏地蠕动
像一位游泳的好手悠游在怡然自得的涟荫之中,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阳
刚之乐,快活地在深邃的壮阔之中破浪而进。你飞越这人世的乌烟瘴气,
在高空将自己升华,
你将澄澈碧空中闪烁的星火,
当做清醇的神酒饮下。
只有奋起英勇的翎翮
抛弃自身浑浑噩噩的躯壳
所致的无尽的忧伤与烦恼
而飞入光明澄净之境的人才是幸福的!谁的思想像海鸥一样
自由奔放,在早晨的晴空无羁地联翩,谁就能浮游于生活之上,
通晓那沉默的百花,万物的语言。
(葛雷 译)
马拉美(1842—1898),法国诗人,他认为诗的使命在于用不平常的艺术手法揭露隐藏在平凡事物背后的“绝对世界”。他对法国现代诗的影响在于遣词用字的别出心裁,意象营造的出人意料。
爱伦·坡之墓

永恒终于又使他变还自己的本相,
诗人用他出鞘的利剑煽动惊骇的
当代的世人,他们不知道就在他的
怪声里面潜藏着高唱凯歌的死亡!
他们从前听天使给那流俗的话语
赋与纯正的意义,像怪蛇一样惊动,
他们高声地宣称,这种邪术乃是从
某些浊液的不光荣的污流中吸取。
哦,充满了敌意的大地和风云之灾!
如果我们的意识不能用它来雕刻
一幅浮雕装饰坡的光辉的墓表,
至少,让这由横祸落下的一块静石,
这块花岗石为他永远立一座界标,以防范将来飞短流长的垢骂之词。
(钱春绮 译)
海风
肉体是悲惨的,唉!我读过所有的书籍,
逃遁!逃向那边!我感到鸟儿们醉心
在无名的泡沫和蓝天的中间!
沉入大海的这颗心将一无所恋,
映入眼帘的古老花园,
夜啊!这照耀着洁白无暇的
空纸上凄凉的灯光,
还有那哺乳婴儿的少妇,都不能将我留住。
我要离去!轮船,摇晃着你的桅樯,
向着一个异国的自然起锚!
烦恼,我受着热望的折磨,
眼前犹自闪现着那挥泪诀别的情景,
也许,桅樯会招来风暴,
风暴倾覆了船只,
沉没了桅樯,沉没了桅樯,又不见肥沃的岛屿??然而,我的心啊,倾
听着水手的歌!
(葛雷 译)
收旧衣女
你用一双尖锐的目光,
穿透外表,直看到内蕴;
也就剥光了我的衣裳;
我来去赤条条,像一个天神。
(卞之琳 译)
回春
病恹恹的春天惨淡地驱走了
冬日,那清醒的冬日,才是明净艺术的季节。在我为忧郁的血液主宰的
躯体中,
无力打着长长哈欠伸着懒腰。
我被那惨白的黄昏拂煦着的头脑
仿佛被铁圈紧箍,像一座古坟。
在眼胧的绮梦之后,我哀伤地行
在田野,那里鼓荡着壮阔的生息。
我慵懒地堕入树木的芬芳,厌倦地
用面颊琢出一个贮着梦的坑,
用嘴啃啮着丁香发芽的温暖大地,我茫然若失,等待着烦恼升起??
——然而蓝天在篱笆上笑着,还有
无数苏醒的鸟儿正向日啁啾。
(葛雷 译)
瓦莱里(1871—1945),法国诗人。《海滨墓园》是他诗歌创作的高峰。他的诗偏重形而上学的思考,充满深奥的玄想,讲究格律形式,十四行诗在艺术上尤其精湛。
逝酒
有一天我曾在大海里,
(但不记得什么地方),
作为向虚无致祭,
洒下了一点琼浆。
谁要你白白消失呢,佳酿!
也许占卜者的话我还记在心头,
也许我郁郁不乐,无限惆怅,
想到了血,就洒下了酒?
大海一向透明,
激起一阵玫瑰色的水汽,
又恢复了原来的澄清。
逝矣此酒,醉矣波澜!我看见海风里腾起
最神秘深奥的神怪。
(沈宝基 译)
于勒·苏佩维埃尔(1884—1960),法国诗人。他受象征主义影响,又富有个人特色。他的诗明丽而淳朴,一般都是短诗,用词简洁,自然天成,有些诗不强调韵脚,趋于散文化。
在森林里
在不计岁月的森林里,
一棵大树砍倒了。
一个垂直的空档。
紧临躺倒的树干,
发出了柱形的震颤。
寻找吧,寻找吧,鸟群,
在这个高耸的记忆里,
趁它还喃喃细语的时候,
寻你们筑巢的老地方。
(卞之琳 译)
雨滴
我寻找刚落入大海的雨滴,
在它疾速的坠落中比其他雨滴
更光辉夺目,
因为只有它
能够懂得
永远消溶在
海水里的甜蜜。
(葛雷 译)
米修(1899—1984),法国诗人,也是当代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他的作品扑朔迷离,变幻奠测,善于借助奇幻的想象,抒写生命的荒谬、美妙、彷徨,寻觅精神上的解脱。
我的生活
你抛下我离去,我的生命。
滚滚而去,
而我,还指望再迈一步。
你转移战场。
甩下我,像这样。
我从未跟上你的节奏。
我不清你的馈赠。
我所希望的一丁点,你也未曾给我。
由于这一欠缺,我总翘首期待。
企望的那么多——几乎是无限??
因为这点欠缺,你未曾带来的。
(杜青钢 译)
在厄运里安息
厄运,我的伟大的耕耘者
厄运,请你坐下来
请你休息一下
你和我,我俩一起来休息片刻
休息吧
你找上了我,你使我痛苦,你向我证实了它的存在我被你摧毁了
你是我活动的舞台,我的避风港,我的家
我的黄金之窟
我的前途,我的天地,我的真正的母亲
在你光芒照耀之下,在你辽阔广大的疆域里,在你的恐怖面前
我不再挣扎了
(远方 译)[德国]
歌德(1749 一1832),德国文学的主要代表,伟大的诗人、小说家和剧作家。他的主要成就在诗歌方面,早期诗歌热情奔放,富有民歌风味;晚年诗歌采用东方的素材,表达对生活的体验和热爱。诗剧《浮士德》是他的代表作。
幸运的渴望

别告人说,只告诉智者,
因为众人爱信口雌黄,
我要赞美那生存者,
它渴望在火焰中死亡。
在爱的深夜的清凉里,
创造了你,你也在创造,
有生疏的感觉侵袭你,
如果寂静的蜡烛照耀。
你再也不长此拥抱
在黑暗的荫下停留,新的向往把你引到
更高一级的交媾。
没有远方你感到艰难,
你飞来了,一往情深,
飞蛾,你追求着光明,
最后在火焰里殉身。
只要你还不曾有过
这个经验:死和变!
你只是个忧郁的旅客
在这阴暗的尘寰。
(冯至 译)
自然和艺术
自然和艺术,像是互相藏躲
可是出乎意外,又遇在一起
我觉得敌对业已消失,
二者好像同样吸引着我。
这只在于真诚的努力!
只要我们用有限的光阴
投身艺术而全意全心,
自然就活跃在我们心里。一切的文艺也都是如此。
放荡不羁的人将不可能
把纯洁的崇高完成。
要创造伟大,必须精神凝集。
在限制中才显示出能手,
只有规律能给我们自由。
(冯至 译)
守望者之歌
生来为观看,
矢志在守望,
受命居高阁,
宇宙真可乐。
我眺望远方,
我谛视近景,
月亮与星光,
小鹿与幽林,
纷纭万象中,
皆见永恒美。
物既畅我衷,
我亦悦己意。
眼呵你何幸,凡你所瞻视,
不论逆与顺,
无往而不美。
(梁宗岱 译)
变化中的持久
把捉这早年的幸福
啊,只有片刻的时辰!
和煦的西风已经
吹拂得花雨纷纷。
绿叶刚给我荫凉,
我应否为绿叶而欢悦?
狂风就要把它吹散,
当它枯黄地在秋天摇曳。
你若要摘取果实,
你的那份赶快去拿!
这些刚开始成熟,
那一些已经发芽;
你的秀丽的山谷,
每场雨后都有改变,
啊,在同一条河流
你不能游泳第二遍。你也在变!你面前耸立着坚固的建筑,你看城墙,
看宫殿永远用不同的双目。唇,亲吻时得到健康,脚,攀登险峭的岩石与大
胆的羚羊较量,那唇与脚都已过去。那只手,它举止温柔,它曾经乐于为善,
以及躯干和四肢,一切都有了变换。凡是在那个地点
联系你姓名的事物,当时像一个波浪过来,都奔驰着化为元素。让开端
跟着结束
紧紧地结合一处!甚至你匆匆过去
比物体还要迅速。要感谢缪斯的恩惠预示两件事永不消逝:是你怀里蕴
蓄的思想和你精神里构成的形式。(冯至 译)
席勒(1759—1804),德国18 世纪杰出的诗人、戏剧家,德国狂飙突进运动文学和启蒙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也是影响极大的文艺理论家。

两个木桶一口井
两个木桶在一口井,
一浮一沉。
一只满载着上升,
另一只不得不下沉。
它们周而复始地上上下下,
装满、倒空、倒空、装满不停顿。
你把这只桶送到嘴,
那一只就触到最底层。
它们从不能在同一瞬,
为你送水提精神。
(顾正祥 译)
孔夫子的箴言
1
时间的步伐有三种:
未来姗姗而来迟,
现在像箭一般飞逝,
过去永远静立不动。
当它缓行时,任怎样急躁,也不能使它的步伐加速。
当它飞逝时,任怎样恐惧犹疑,也不能使它的行程受阻。
任何后悔,任何魔术,
也不能使静止的移动一步。你若要做一个聪明而幸福的人走完你的生命
的路程,
你要对未来深谋远虑,
不要做你的行动的工具!
不要把飞逝的现在当作友人,不要把静止的过去当作仇人!
2
空间的测量有三种:它的长度绵延无穷,
永无间断;它的宽度
辽阔万里,没有尽处;
它的深度深陷无底。
它们给你一种象征:
你要看到事业垂成,
必需努力向前,不可休息,
决不可因疲乏而静止;
你要认清全面的世界,
必需广开你的眼界;
你要认清事物的本质,
必需审问追究到底。
只有恒心可以使你达到目的,
只有博学可以使你明辨世事,
真理常常藏在事物的深底。
(钱春绮 译)
憧憬
山谷迷漫着一片凉雾,
呵,从这山谷的深处,
我要是能找到出路,
呵,我会觉得何等幸福!永远年轻而常青!
我若有羽翼,我若有翅膀我真想飞上那座山顶。我听到和谐的音调,甘
美的平静的天国的声音微风给我送来
香油树的芳馨,
我看到金色的果实
在绿叶间闪烁迎人,还有在那边盛开的花儿,在冬天也不会凋零。呵,
在那无尽的阳光之中散步逍遥,该是多么欢畅那座小山上的空气,它该是多
么凉爽!
可是奔腾的激流
阻拦了我的前路,
它的波涛汹涌,
使我心神恐怖。
我看到一只小舟飘动,可是,唉!缺少艄公。上去吧,不要犹疑!轻帆
已孕满了好风。你要有信心,你要能冒险,
神并不给世人担保;
只有一件奇迹才能
把你带往美丽的仙岛。
(钱春绮 译)
旅人
当我还是年轻健壮,
我便去漂泊流浪,
撒下年少的轻狂,
留给我父母家庄。
一切家业,一切财产,
我欣然托别人照管,
有旅人的轻杖作伴,
去呵,凭我天真浪漫。
一个强烈的憧憬,
一个模糊的使命,
督促我:“这是前程,
去吧,路,永远上升。”
“到了一扇黄金阙,
那么,你便踏进去,
里面,人间的一切,像天上,不朽不灭。”朝去暮来无尽期,
我永远不憩息;
但我所求所望的东西,始终还是个秘密。
山岳挡住我前途,
狂涛困住我脚步;
我拓开悬崖的路,
我筑桥把急流渡。
终于到了大川旁,
它滔滔流向东方;
我泰然信赖波浪,
霍的投入它胸膛。
川上澎湃的波澜,
把我冲入大海里面,眼前是空阔无边,
目的地,我不曾接近。呵,没有道路可通连,呵,我头顶上的苍天,永
远不会接触地面,“那边”呀终不成“这边”!
(缪灵珠 译)
广与深
对一切知识都很渊博,
这种人为数不少,
你醉心什么,爱好什么,
都可以向他们求教;
听他们高谈,就像他们
真个占有了一位丽人。
但他们悄悄离开人世,
从此就无声无臭。
谁要做出不平凡之事,
获得伟大的成就,
要沉着不懈,从小处做起,
集中他的最大的精力。
尽管树干向高空生长,
伸出茂密的繁枝,
尽管树叶闪亮而吐香,
但它们都不结果实;
只有果核,虽潜隐深居,
却藏有森林的骄子—一树木。
(钱春绮 译)
海涅(179—1856),19 世纪德国诗人,被认为是歌德以后德国最重要的诗人。他的诗歌和散文在世界文坛产生过积极的影响,其文艺论著《论浪漫派》思想深刻,至今仍有一定的价值。
问题
在海边,在荒凉的黑夜的海边,
站着一个青年人,
怀里填满忧郁,脑里充满怀疑,
焦灼的唇向着涛浪发问:
“啊,你们给我解答这生命的隐谜,
这充满苦恼的、古老的谜,
许多头脑已经为它绞尽脑汁,
古埃及祭师帽里的头脑,
回教徒缠头巾里和学者黑帽里的头脑,
戴着假发的头脑,和千千万万
其他可怜的、流汗的人们的头脑——一
你们告诉我,人有什么意义?
他从哪里来?他向哪里去?
谁住在天上边金黄的星星里?”星星闪闪,冷冷地漠不关心,
可是一个傻子等待着回答。
(冯至 译)
决死的哨兵
在自由战争的最前哨,
三十年来我忠实地坚持。
我战斗,并不希望胜利,
我知道,绝不会健康地回到家里。
我日夜警醒着——我不能睡眠,
像是在一群战友的帐篷里——
(这些好人的鼾声把我搅醒,
每逢我有一些儿睡意。)
在那些夜里我常常感到无聊,
也感到恐惧——(只有傻子才毫无恐惧)——为了驱除恐惧,我于是哼
出来
一首讽刺诗泼刺的韵律。
是的,我警醒地立着,枪在怀里,
附近出现一个可疑的坏蛋,
我射得准,向他丑恶的肚皮
打进一颗热的、滚热的子弹。这中间当然也能够发生,
这样一个坏蛋—一啊,我不能否认——会同样地射得很准,
伤口裂开——我的鲜血流尽。
一个岗哨空了!——伤口裂开——一个人倒下了,别人跟着上来——我
的心摧毁了,武器没有摧毁,我倒下了,并没有失败。
(冯至 译)
尼采(1844—1900),德国19 世纪著名的哲学家和诗人。他的诗充满激情,形象丰富,思想深邃,语言优美、音韵和谐,并具有象征、比喻、讽刺、
幽默等特色。

我的幸运
自从我厌倦了寻找,
我就学会了找到。
自从我顶了一回风,
我就处处一帆风烦。
(钱春绮 译)
不灰心
在你立足处深挖下去!
就会有泉水涌出!
别管蒙昧者们叫嚷:
“下面永远是—地狱!”
(钱春绮 译)
醉歌
哦,人啊!注意听!
深沉的午夜在说些什么?
“我睡了,我睡了——,
我从深沉的梦中醒来:——世界是深沉的,
比白天想象的更深沉。
它的痛苦是深沉的——,
快乐——比心中的忧伤更为深沉:痛苦说;去吧!
可是一切快乐都要求永恒——,要求深沉的、深沉的永恒!”
(加坤荣 译)[俄苏]
普希金(1799—1837),俄国19 世纪伟大的诗人,俄罗斯近代学的翼基者和俄罗斯文学语言的创建者。他的诗是俄国文学和世界文学中和谐优美的艺术典范。
迟开的花朵更可爱??

迟开的花朵更可爱,
美过田野上初绽的蓓蕾。
它们勾起愁绪万千,
使我们的心辗转低回。
正像有时难舍难分的离别,
比甜蜜的相逢更叫人心醉。
(刘湛秋 译)
乌云
啊,暴风雨后残留的乌云!
你独自曳过了明亮的蓝天,唯有你投下了忧郁的阴影,
唯有你使欢笑的日子不欢。
不久以前,你还遮满了苍穹,
电闪凶恶地缠住你的躯体;
于是你发出隐秘的雷声,
把雨水泻满了干渴的大地。
够了,躲开吧!时令已变换了,
土地已复苏!雷雨消逝无踪:
你看那微风,轻轻舞弄着树梢,
正要把你逐出平静的天空。
(查良铮 译)
三道泉水
在人生的空旷、悲凉的沙漠上,
神秘地奔流着,有三道泉水:
青春之泉,它动摇而且反抗,
瀑瀑地沸腾,汹涌,一去不回;
流放在明澈的卡斯塔利亚泉旁,
尝味这比第一道更清、更猛的水源;
最后是深沉,凛冽的遗忘之泉,
已经最甜蜜地消尽了渴望,狂欢。
(刘湛秋 译)
小鸟
在遥远的异乡我恪守着
家乡的古老的风俗:
在明媚的春天节日,
我放生了一只小鸟。
我心中感到无限欣慰;
为什么还要对上帝唠叨?
当我能把自由当礼物,
哪怕只送给一个生灵也好。
(刘湛秋 译)
风暴
你可看过岩石上的少女
穿着白衣裙,立于波涛上,
当海水在混乱的幽暗里
和岸石游戏,猖狂地轰响,
当雷电以它紫红的光辉
不断闪出它的形象,
而海风在冲击和飞舞,
扬起了她的轻飘的云裳?美丽的是幽暗的狂暴的海,
闪耀的天空没一块蔚蓝,
但相信吧:岩石上的少女
比波浪,天空,风暴都更美观。
(查良铮 译)
玫瑰
我的朋友什们,
我们的玫瑰在哪儿?
这朝霞的孩子,
玫瑰——它凋谢了。
不要说:
青春就这样凋萎!
不要说:
这就是生命的欢乐!
去对花儿讲:
永别了,我真可怜你!
然后指给我们看吧:
百合花正在盛放。
(刘湛秋 译)

巴拉进斯基(1800—1844),俄国诗人。其诗歌以哀歌最为著名,感情深沉,描写细腻,在同时代诗人中,地位仅次于普希金。
忧愁与欢乐

忧愁与欢乐,手搀着手,
在一条古老的路上同行,
他们享不了友谊的欢乐,
反而成了争闹的牺牲。
他们到了交叉的歧路,
大家简洁地说一声再会,
迅速地,他们就相失了,
可是不久又脸和脸相对。
(孙用 译)
丘特切夫(1803—1873),俄国19 世纪才华卓越的诗人,以风景抒情诗和爱情诗著称,其“主要优点在于对自然作了生动、优美和形象逼真的措绘”。
河流迂缓了

河流迂缓了,水面不再晶莹,
一层灰暗的冰把它盖住;
色彩消失了,潺潺的清音
也被坚固的冰层所凝固,——
然而,河水的不死的生命,
这凛冽的严寒却无法禁闭,
水仍旧在流:那喑哑的水声
时时惊扰着死寂的空气。
悲哀的胸怀也正是这样
被生活的寒冷扼杀和压缩,
欢笑的青春已不再激荡,
岁月之流也不再跳跃,闪烁;——
然而,在冰冷的表层下面,
生命还在喃喃,并没有止息,有时候,还能清楚地听见
它那秘密的泉流的低语。
(查良铮 译)
啊,多么荒凉的山林峭壁啊,多么荒凉的山林峭壁!
一路上,溪水朝我流得欢腾——
它忙于到谷中去另觅新居??
而我则往山上缓缓地攀登。
我坐在山顶,伴着一株白松,
这儿一片静,令人感到欣慰??
溪水啊,你朝着山谷和人群
奔流吧: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查良铮 译)
菜蒙托夫(1814—1841),俄国诗人。他被认为是普希金的继承人,其诗具有浪漫主义叛逆精神和孤独哀伤的情词,不仅是个人心灵的记录,也是一代人痛苦的思想探索。
咏怀
我在悲伤地注视着我们这一代的人!
我们的未来——不是黑暗便是空虚,
同时,我们在认识与怀疑的重压下,
早已经在无为中一天天地衰老下去。
我们刚刚离开摇篮,头脑中就装满
祖先的谬误,和他们的迟钝的才能,
而生活像无目标的漫漫无尽的长途,
像他人喜庆中的酒筵,在折磨我们。
我们对于善和恶都可耻地漠不关心,
祖先的豪华和欢乐,和祖先的那些
天真的无度的放荡,我们感到厌恶;
我们就这样地没有幸福也没有光荣
匆匆奔向坟墓,还讥笑地频频回顾。
我们这些忧郁的即将被遗忘的人们,
将要无声无息地在这个世界上走过,也不曾给后人留下一点有用的思想,留
下一部用天赋的智慧撰写的著作。子孙们将要带着法官与公民的严峻,用轻
蔑的诗句,用被欺骗了的儿子对那荒唐胡为的父亲的痛苦的讥笑,来侮辱我
们的那些冰冷无言的死尸。刚走上竞技场没有斗争便败退下来;在危难面前
——是怯懦地畏缩犹疑,在权力面前——是下流卑贱的奴才。正好像一只成
熟过早的干瘪的果子,看起来既不悦目,吃起来也不可口,挂在繁花问,好
像可怜无告的孤儿,鲜花盛开之日——是它凋零的时候!我们拿无用的学识
折磨着我们的心,我们把那为狐疑所讪笑过的热情的一切美好的希望和一切
崇高的声音,不让亲人和朋友知道,嫉妒地藏起。我们刚刚地接触到了那快
乐的酒杯,但我们不晓得节省一点青春的力量;而从每一个欢乐里,担心吃
得过饱,我们永远只是汲取它那最好的琼浆。诗的幻想、艺术的创造,拿它
们的愉快的热情也激动不了我们的心灵;我们把感情的残渣,吝啬掩盖起的
无用的宝藏贪婪地埋在我们的心中。我们倒也在憎,我们倒也偶尔在爱,但
对于憎、对于爱什么都不愿牺牲,
当着烈火般的热情在血液中沸腾时,
在心中主宰的却是一种神秘的寒冷。
(顾蕴璞 译)
人生的酒盏
我们紧闭着双眼,
饮啜人生的酒盏,
却用自己的泪水,
沾湿了它的金边;
待到蒙眼的遮带,
临终前落下眼帘,
诱惑过我们的一切,
随遮带消逝如烟;
这时我们才看清,
金盏本是空空,
它盛过美酒——幻想,
但不归我们享用!
(顾蕴璞 译)
悬崖
一朵金光灿灿的彩云,
投宿在悬崖巨人的怀里,
清晨它便早早地赶路;
顺着碧空欢快地飘移;
但在悬崖老人的皱纹里,
留下一块湿滚滚的痕迹。
悬崖独自屹立着沉思,
在荒野里低声地哭泣。
(张宝和 译)

一片橡叶脱离了它的故枝,
在暴风驱赶下向着旷野飘行,
因为严寒、酷暑和悲伤而枯萎;
最后一直飘落到了黑海之滨。
黑海边长着一棵年轻的悬铃树;
微风抚摩着绿枝,在互诉衷肠;
极乐鸟在枝头轻轻摇晃着身子,把海中那妙龄女皇的荣耀歌唱。飘叶贴
到了高耸的悬铃树的根上,哀惋动人地乞求个栖身的居处,并说道;“我是
一片可怜的橡叶儿,在酷寒的祖国过早地长大成熟。“我早就孤独彷徨地东
飘西颠,没有遮荫,无眠和不宁使我枯萎。你就把我这异乡客留在翠叶间吧,
我知道不少故事,都离奇而优美。”“我要你干吗?”年轻的悬铃回答,“你
又黄又脏,跟我的鲜叶儿难作伴,你见多识广,可我何必听你的瞎话?我连
极乐鸟的歌声都已经听厌。”“你再往前走吧,漂泊者!不认识你!我受太
阳的钟爱,为太阳争春;这里我自由地伸出漫天的枝叶,清凉的海水正洗涤
着我的树根”。
(张宝和 译)
我要生活!我要悲哀??我要生活!我要悲哀,
抛却恋爱和幸福的情怀;
热恋和幸福使我玩物丧志,把我额上的皱纹舒展开。
如今该让上流社会的嘲笑
驱散我心中宁静的雾霭,
没有痛苦岂是诗人的生涯?缺了风暴怎算澎湃的大海?诗人要用痛苦的
代价去生活,要用苦苦的焦虑把生活换来,他想要买取天国的歌声,
他不愿坐享荣誉的光彩。
(顾蕴璞 译)
高尔基(1868—1936),苏联社会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伟大的无产阶级作家。早期创作中,浪漫主义作品占有重要地位,如《海燕之歌》。他用诗嘲笑沙俄官吏的昏聩,谴责黑暗,寄托对人民的同情和对光明的追求。
“不要给自己把偶像制造??”

不要给自己把偶像制造,
不要制造,不要制造。
不要说什么,
你在这世界上不可缺少。
不要相信,
说你是珍贵无比的奇兽异鸟。
(陈学迅 朱影 译)
人们用太阳比喻真理
人们用太阳比喻真理,
我在太阳上看到黑斑,
那被砧污了的真理呀,却实在使我意乱心烦。
(赵其强 译)
我爱整个大地
我爱整个大地,
但在这大地上,
最好的是你们这些年青的花朵,
在古老的石头旁开放。
艺术家的心灵就像无尽的天穹,
星星在闪烁着明亮的光。
自由爱美,
爱美自由。
美的总是美的,
即使它己凋萎。
相爱的总要相爱,
即使行将死去。
(赵其强 译)
帕斯捷尔纳克(189—1960),本世纪苏联诗歌史上最杰出的诗人之一、1958 年,他由于“在现代抒情诗和俄罗斯叙事诗传统方面取得重大成就”,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
倘若你爱别人的沉重的十字架
倘若你爱别人的沉重的十字架,
你就会变得美好,正直,
你也就无异于猜中
生命的那种诱惑力的秘密。
春天里听得到梦的私语,
还有新闻和真实发出的沙沙声,
你就来自这样的家族,
你的思想有如空气一样纯净。
你会很容易成熟,也很清醒,
抖落掉心灵中语言的垃圾和灰尘,
畅畅快快地活着前进——
这小小的诀窍教会你做人。
(刘湛秋 译)
二月
二月。拿出墨水来伴我哭泣!
当隆隆轰响的泥泞
燃烧出一个黑蒙蒙的春天,
我痛苦流涕把二月抒写。
雇一辆四轮马车,花上六十戈比,
听教堂钟鸣,听车轮辚辚,
匆匆赶到那豪雨喧腾
盖没了墨水和泪水之地。
那儿,成千上万只白嘴鸦,
像烧焦了的梨子,
从树上坠落水洼,
枯燥乏味的伤感沉入眼底。
愁闷笼罩之下,化雪的土地泛着黑色,
风被内心的呼声搅乱,
那抽泣哽咽织成的诗章,
越是偶然,就越是真实。
(肇明 理然 译)
马雅可夫斯基(1893—1930),苏联俄罗斯诗人。早期投身未来派文学运动;1917 年后拥护十月革命,将创作同党的任务结合起来,写了许多优秀政治抒情诗,是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诗人,代表作是《列宁》、《好》等。
听我说!
听我说!
既然星星们被点燃了,
这说明——有人要这些废物?
这说明——有人需要她们?
这说明——有人称她们为珍珠?
他,拚命地跑,
冒着正午的滚滚风尘,
生怕迟到,
闯进上帝的家门,
哭着,
吻上帝暴起青筋的手,
祈求:
“一颗星星,一定要有!”
赌咒:“没有星星,绝不能忍受!”
然后,徘徊不停,
心中七上八下,
表面却很冷静。
还问别人:
“这下好了吧?
不害怕?
当真?!”
听我说!
既然星星们
被点燃了,
这说明——有人需要她们?
这说明——有必要
让每个黄昏
哪怕有一颗星
在屋顶上照耀?
(飞白 译)
青春的秘密
不,
那些人不是“青年”,
他们迷上了
草地和小舟,
又开始
喧嚣和胡闹,用烧酒
灌漱
咽喉。
不,
那些人不是“青年”,
他们
在春天的良夜里,
装模作样
摆弄时装,让喇叭形的裙子
拖曳在
林荫道上。不,
那些人不是“青年”,
他们感到
血液里发痒,但却在爱情里
浪费着
朝阳一般
生命的火光。难道
这是青春?
决不是!光是
十八岁
还很不够。那些人——
才算得青年,他们
能代表
所有的孩子对年老稀疏的
战斗队伍说:“我们要改造地上的生活!”青年——
这是一个称号——
献给
那些加入
战斗的青年共产国际的人,献给那些
为了把劳动日变得愉快、
轻松
而战斗着的人!
(周明琛 译)[意大利]
但丁(1265—1321),意大利诗人,中古到文艺复兴的过渡时期最有代表性的作家。用意大利俗语写成的长篇史诗《神曲》,使他成为意大利一个民族诗人。但丁借《神曲》给中古文化以艺术性的总结,同时为文艺复兴带来人文主义光辉,是一位继往开来的诗人。
爱情与高贵的心灵
爱情与高贵的心灵互为形影,
它们彼此辉映,难舍难分,
好似理性始终伴随灵魂,
诗人曾经这样歌吟。
本性为倾慕的热流浸润,
它使心灵宛如华宫,爱情恰似主人,
爱情在心灵中恬静地休憩,
或是短暂的睡眠,或是安度漫长的时辰。
娴静的少女仪态万千,
迷住了青年一双明亮的眸子,飘进他的心田,种下他的相思。
那相思在心中不停歇地跃动,
惊破沉沉睡梦,唤醒爱情的精灵,
才貌拔群的青年,也这般把女子引动。
(吕同六 译)

蒙塔莱(1896—1981),意大利诗人。他的诗作广泛运用象征手法具有官乐美。他是“隐秘派”诗歌的旗手,1975 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幸福

幸福,为了你
多少人在刀斧丛中走险?
似黯然的幽光
你在眼前瑟缩摇曳,
似晶莹的薄冰
你在脚下战栗破裂。
世上的不幸人,
谁个不是爱慕你?
似柔美、烦扰的晨曦
激起屋檐下燕巢的喧嚣,
你刺过凄雾愁云
照亮一颗忧伤的心。
唉,似孩童嬉耍的气球儿高飞远逸,
徒自留下那
莫能慰藉的涕泣。
(吕同六 译)[西班牙]
希门尼斯(1881—1958),西班牙20 世纪上半叶著名的现代派诗人,195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对本世纪上半叶的西班牙和拉美诗坛有过极其重要的影响。
谁能了解时光背后的东西
谁能了解时光背后的东西!
多少次,天际壮丽的彩霞
却孕育着迅雷霹雳!
那枝玫瑰竟含剧毒。
那把利剑却是生命的武器。
我曾想在路的尽头
找到鲜花盛开的草原,
然而却陷进一潭污泥。
我梦寐以求人间的荣耀,却在天国赢得一席之地。
(林之 译)
我还活着时的墓志铭
我在睡梦中溘然而逝。
我在生活里重又复苏。
(林之 译)[葡萄牙]
卡蒙斯(1524?一1580),葡萄牙诗人、戏剧家,在葡萄牙文学史上有极离的地位,与塞万提斯同是欧洲文艺复兴人文主义的先驱。主要著作是史诗《卢济塔尼亚人》。
爱情是不见火焰的烈火
爱情是不见火焰的烈火,
爱情是不觉疼痛的创伤,
爱情是充满烦恼的喜悦,
爱情的痛苦,虽无疼痛却能使人昏厥。
爱情是除了爱别无所爱,
即使在人群中也感不到他人的存在。
爱情的欢乐没有止境,
只有在牺牲自我中才能获得。
为爱情就要甘心俯首听命,
爱情能使勇士俯身下拜,
爱情对负心者也以诚实相待。爱情既然是矛盾重重,
在人们的心中,
又怎能产生爱慕之情?
(肖佳平 译)[奥地利]
里尔克(1875—1926),现代德语文学中的著名诗人,他重视语言的洗练和旋律。又受罗丹的影响,所以他的诗作兼有音乐美和雕塑美,是象征主义的主要代表。
纵使这世界转变??
纵使这世界转变
云体一般地迅速,
一切完成的事件
归根都回到太古。
超乎转变和前进之上,
你歌曲前的歌音
更广阔更自由地飘扬,
神在弹着他的琴。
苦难没有认清,
爱也没有学成,
远远在死乡的事物还没有揭开面幕。
唯有大地上的歌声
在颂扬,在庆祝。
(冯至 译)
啊,朋友们,这并不新鲜啊,朋友们,这并不新鲜,
机械排挤掉我们的手腕。
你们不要过度迷惑,
赞美“新”的人,不久便沉默。
因为全宇宙比一根电缆、
一座高楼,更是新颖无限。
看哪,星辰都是一团旧火,
但是更新的火却在消没。
不要相信,那最长的传递线
已经转动着来日的轮旋。
因为永劫同着永劫交谈。
真正发生的,多于我们的经验。
将来会捉取最辽远的事体
和我们内心的严肃溶在一起。
(冯至 译)

—在巴黎植物园
扫视栅栏的他的视线,
逐渐疲乏,直到视而不见;
他觉得栅栏似乎有千条,
千条栅栏外不存在世界。
老是在极小的圈子里打转,
健壮的跨步变成了步态蹒跚,
犹如力的舞蹈,环绕一个中心,
伟大的意志在那里口呆目惊。
当眼帘偶尔悄悄地撩起,
就有个影像进入到里面,
通过四肢的紧张的安静,
将会要停留在他的心田。
(陈敬容 译)[瑞士」
迈耶(1825—1898),19 世纪瑞士德语作来。他在近代瑞士文学史的地位很高,最突出的成就是历史小说。其诗歌也构思巧妙,艺术精湛,形象富于象征性。
罗马的喷泉
喷泉飞上又飞下,
注满大理石的圆盘,
圆盘里的水盈盈不胜,
转注入第二个水盘;
第二盘水再满时,
又把水送入第三个盘里,
每一个水盘同时在接受、施舍、
流动、休憩。
(周清亚 译)[比利时]
魏尔哈仑(1855—1916),比利时19 世纪下半叶20 世纪初著名法语诗人、剧作家、文艺评论家。他是欧洲卓有成就的象征主义诗人,在现代派诗歌中独树一帜。
挂钟
夜晚,我们的住宅黑得静悄悄,
那儿,拐杖和手杖①,你争我吵,
顺着时间的楼梯上上下下,
挂钟们,迈着他们的步伐;
玻璃后面古朴的珐琅标志
和古老的花纹、数码和玉饰,
空荡惨白的走廊上的月亮,
挂钟们,他们的眼睛在张望;
死板的声音,沉重的音符,如锤似锉,木质店铺词汇隐隐约约
分分秒秒像鸟雀叽叽喳喳,挂钟们,他们的嗓门在说话;橡木为壳而阴
影为椽,
冷墙上挂着紧盖的尸棺,数齿啃着时间的老骨,
挂钟们,他们散发着恐怖;挂钟们
自觉自愿而又严肃认真,犹如老练的女佣
时而木屐踏踏时而款步轻盈,我询问时间的挂钟们呀,他们的双腿夹得
我害怕。
(杨松河 译)[波兰]
密茨凯维奇(1798—1855),波兰诗人,民族解放运动革命家。在诗歌艺术上,他继承波兰古典诗人和欧洲浪漫主义传统,吸取民歌精华,把波兰民族诗歌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平静的大海

(从塔尔干库特高岩俯瞰)
船头的旗子几乎已不再飘荡;
海水在阳光之下温柔地颤动,
像是一个在睡梦中的年轻姑娘,
醒来了,又坠入未来的幸福的梦。
帆已经卷起在精光的桅杆上了,
正如战争结束了之后的军旗;
船轻轻摇着,锁在风平浪静的水面,
旅客们笑着,水手们也在休息。
大海啊!在你的快乐的生物之中,
风暴时候尽在水底睡着的水螅,
一平静了,它就伸出长的触手抓着。思想啊!记忆的怪蛇,当艰苦的日子,
它深深地睡着,等到平静了,
它的爪子就向你的安静的心袭击。
(孙用 景行 译)
航海者
如果你看见一只轻舟,
被狂暴的波浪紧紧地追赶,——
不要用烦忧折磨你的心儿,
不要让泪水遮蔽你的两眼!
船儿早已经在雾中消失了,
希望也随着它向远方漂流;
假如末日终究要来到,
在哭泣中有什么可以寻求?
不,我愿同暴风比一比力量,
把最后的瞬息交给战斗,
我不愿挣扎着踏上沉寂的海岸,
悲哀地计算着身上的伤口。
(孙玮 译)[匈牙利]
裴多菲(1823—1849),匈牙利著名诗人。其诗歌歌颂大自然的美和劳动中的青年男女,运用经过提炼的人民语言,深为人民喜爱。著名的爱情诗《自由与爱情》渗透了强烈的政治内容。
你爱的是春天??
你爱的是春天,
我爱的是秋季。
秋季正和我相似,
春天却像是你。
你的红红的脸:
是春天的玫瑰,
我的疲倦的眼光:
秋天太阳的光辉。
假如我向前一步,
再跨一步向前,
那时,我就站到了冬日的寒冷的门边。
可是,我假如退后一步,
你又跳一步向前,
哪,我们就一同住在
美丽的、热烈的夏天。
(孙用 译)
这在我是可怕的思想??这在我是可怕的思想:
假如一定得死在床上!
像一朵花,慢慢地凋谢,
有小虫在它心头咬啮;
像一支烛,久久地燃烧,
在教室之内,寂寞无聊。
那样的命运,我不愿意,
不要让我那样死,上帝!
我情愿是大树,任闪电
和狂风将它击穿,吹断;
我情愿是峥嵘的岩石
轰轰地倒下在山谷里??——
假如所有的奴隶的民族
起来反抗了,向战场前去,
红红的脸,红红的旗,旗上是这些神圣的字;
“全世界的自由!”
它要在全地球
咆哮着,作一百次的血战,
这决战是给暴君的审判:
那时候,让我死亡,
在这样的战场上,
我的心血就在那里流尽,
胸前也响着最后的欢声,
热烈的骚动,钢铁的玎玲,
喇叭的欢叫,大炮的轰鸣,
有战马一群群,
在战场上飞奔,
报道这光荣的胜利,
我却在马蹄下安息。——
那里是我的尸体,收拾在一起,到了举行伟大的葬仪的日子,在那时候;
唱着挽歌,又盖着战旗,神圣的全世界的自由啊!为了你牺牲生命的那些英
雄,
都送到共同的坟墓中。
(孙用 译)
啊,人应当像人??啊,人应当像人,
不要成为傀儡,
尽受反复无常的
命运的支配。
命运是只胆小的狗;
勇敢的人一反抗它,
它就马上逃跑??
所以你不必怕!
啊,人应当像人,
不在于用你的嘴,
比任何狄摩西尼,
事实说得更美。
建设或是破坏,
而后需要的是沉默,
暴风雨作完了工,
也就在那里隐匿。
啊,人应当像人,
实行自己的信仰,
勇敢地、正当地声明,
连流血也无妨。
坚持你的主义,主义重于生命;
宁愿生命消失,
只要声誉能够留存。啊,人应当像人,不要一味依赖,
不要为世界的财富,把你的独立出卖。为一口饭出卖自已,谁都可以轻
视。
这是可贵的格言;“穷苦而独立!”啊,人应当像人,力量和勇敢
使你能够对人们,对命运作战。
你要像一棵槲树,大风将树根吹折,然而巨大的树干
却永远挺直。
(孙用 译)[美国]
朗费罗(1807—1882)。美国诗人。一生著作甚丰,主要成就在抒情诗和歌谣。他主张“为人生而艺术”,诗作贴近现实,贯注对普通劳动者的理解同情和对生活的爱。
小溪和海浪
小溪从山上流下,
像诗人边游边唱,
撒开它银白的脚儿,
奔跑在金黄的沙上。
在那远远的咸水洋,
腾跃着狂暴的海浪,
忽而高歌在海滩畔,
忽而怒吼奇洞穴旁。
尽管相隔这么远,
小溪也找到了海浪,
用清新、甜美来注满那狂暴、苦涩的心肠。
(杨德豫 译)
人生颂
别用忧伤的韵调向我哀叹:
人生不过是一场空虚的梦!
灵魂睡去就如同死去一般,
肉体也不再是原来的姿容。
人生是实在的,人生不是虚无
坟墓并非就是它的终极地。
“你本是尘土,复归于尘土”——
那不是说灵魂,指的是肉体。
别只顾贪欢,别一味哀怨;
人生的道路该另有目标——
去实干吧,让每一个明天
看我们都比今天站得更高。
艺业需恒久,而光阴只一晃,
我们的心尽管勇敢、坚毅,
却仍旧像那丧鼓在闷响,
一声声送我们走向坟地。世界就是辽阔的大战场,
人生要随时准备去战斗,
做一个英雄去英勇奋战!
不要像被人驱使的哑牲口!别指望未来,不管它多欢乐;让已逝的岁月
也去它的蛋吧!上帝在头上,丹心在胸窝,干吧,抓住活泼泼的现在干吧!
伟人的一生都是好榜样——我们能使人生崇高而伟大;即使死去,在时间的
沙滩上,也会有我们的脚印留下。
也许,在人生严峻的大海上,有某个兄弟正扬帆远去,
突然遭了难,他已经绝望,看到那脚印又鼓起了勇气。那就让我们奋发
有为吧,
要决心去跨过任何障碍;
不断地探求,点滴地积累,要学会工作,还要坚持不息。
(黄一宁 译)
得失
当我对比
我所获得与我所失掉,我所错过与我所达到,简直没有什么可自豪。
我觉察出
无端虚掷了多少时光;美好的意愿如同一枝箭中途落下了,或飞向一旁。
可是谁敢
用这种方法来衡量得失?失败可能是变相的胜利;最低潮就是高潮的开
始。
(杨德豫 译)
惠特曼(1819—1893),美国19 世纪最杰出的诗人和美国新兴资产阶级的热情歌手。《草叶集》是他的诗歌总集,表达了极其丰富的生活内容和思想意义;在诗歌形式上,创造了“自由体”,对诗歌形式进行了重大革新。
上帝们
神圣的爱人和完美的伴侣,
满足地等待着,还没有看见,但确信无疑,
你是我的上帝。
你,你,理想的人,
正直,能干,满足,热爱,美丽,
肉体上完整,精神上开朗,
你是我的上帝。
哦,死亡,(因为生命的任务已经完毕,)
天宫的司闻和引进者,
你是我的上帝。
某种最强大之物,我体会、想象和认识得最清楚的,(为了打破停滞的束缚
——来解放你,解放你,灵魂啊,)
你是我的上帝。
所有伟大的理想,各个民族的抱负,
所有的英雄气概,狂喜的热心家们的功绩,你们是我的上帝。
或者时间和空间。
或者神圣而奇妙的大地形状,
或者我所观察和崇拜的某个美好形体,
或者太阳的光辉天体或夜晚的星辰,
你们是我的上帝。
我歌唱一个人的自身
我歌唱一个人的自身,一个单一的个别的人,不过要用民主的这个词、
全体这个词的声音。我歌唱从头到脚的生理学,
我说不单止外貌和脑子,整个形体更值得歌吟,而且,与男性平等,我
也歌唱女性。
我歌唱现代的人,
那情感、意向和能力上的巨大生命,
他愉快,能采取合乎神圣法则的最自由的行动。
教训
有些人只讲授关于和平与安全的惬意的功课;但是我给我所爱的人讲授
战争与死亡,
让他们准备好随时迎击侵略者。
那少数已知的点滴
关于英雄,历史,重大的事件,建筑,神话,诗歌,那少数已知的点滴
必须代表未知的海洋,
在这美丽的人烟稠密的地球上,这里那里有个小小的标本被记录了。
希腊人和罗马人的一点点,少数希伯来人的歌曲,少量的像从坟墓、从
埃及发掘出来的死的香料——比起悠久丰富的对于古代的回顾,它们算得了
什么?
一个家远领先的思想
一个永远领先的思想——
想着在世界这艘神圣的船中,毅然面对时间和空间,地球上所有的人民
在一起航行,沿着同一条航线,驶向同一个终点。
漫想神游
(黑格尔读后)
漫想神游于整个宇宙,我看见善的弱小者在坚定地向永恒急赶,
而那名叫恶的庞然大物,我只见它匆忙地吞没自己,终归死亡和消散。
(以上楚图南译)
狄更生(1830—1886),美国19 世纪女诗人。其诗作基调低沉,爱情和死亡是重要主题。怪诞的风格、奇特的意象、巧妙的暗喻、不拘的形式,使她成为近现代诗歌的一个重要源头。
崩溃,不是一瞬之功
崩溃,不是一瞬之功
一个根本性的停顿
石雕的风化粉碎,
都是有机的腐败过程。
先是灵魂结上蛛网
表面落上灰尘,
茎轴有虫蛀蚀,
本质出现锈痕——
毁灭有条不紊,魔鬼的工作
缓慢而连贯有序——
衰败于顷刻,谁也不曾——
渐变——是堕落的规律。
(江枫 译)
我们学完了爱的全部
我们学完了爱的全部——
词汇,字母——
短篇,巨著——
然后,闭合启示录——
但是在彼此的眼睛里
却看见一种无知——
比童稚更加神圣——
彼此相对,都是孩子——
都试图阐述一门
谁也不懂的学问——
啊,智慧是如此博大,
真理是如此复杂。
(江枫 译)
新的脚在我花园里行走
新的脚在我花园里行走——
新的手指在拨弄泥土——
榆树上有一位民谣歌手,歌声里有寂寞流露。
新的孩子们在绿茵上游戏——
新的困倦者在地下熟睡——
忧郁的春天依旧归来——
白雪,依旧准时飘坠。
(江枫 译)
成切
从未成功的人们
认为成功最甜蜜。
要领略仙酒的滋味,
须经最痛楚的寻觅。
紫袍华衮的诸公
如今执掌着大旗,
他们谁也说不清
胜利的确切含义——
只有垂死的战败者
失去听觉的耳朵里
才迸出遥远的凯旋歌
如此痛切而清晰!(屠岸 译)
罗伯特·弗罗斯特(1874 一1963),美国诗人。其诗歌在形式上与传统
诗歌相近,朴实无华,常以描写自然景色、风俗人情开始,渐入哲理境界,
耐人寻味。
雪夜林边逗留
我知道谁是这林子的主人,
尽管他的屋子远在村里面;
他不会看见我在这儿逗留,
望着他的树林被白雪盖满。
我的小马想必感到奇怪;
为何停在树林和冰湖之间,
附近既看不到一问农舍,
又在一年中最黑暗的夜晚。
它轻轻地摇了一下佩铃,
探询是否出了什么差错。
林中毫无回响一片寂静,
只有微风习习雪花飘落。这树林多么可爱、幽深,
但我必须履行我的诺言,
睡觉前还有许多路要走呵,
睡觉前还有许多路要赶。
(顾子欣 译)
火与冰
有人说世界将毁灭于火,
有人说,冰。
根据我尝味欲望的收获,
我赞成毁于火这一说,
若是毁灭两次己经注定,
凭我对恨的充分体会
可以说,要论破坏,冰
也有强大雄威
而且足够完成。
(江枫 译)
一条未走的路
金色的林子里有两条岔开的路
很遗憾,我,一个旅行的人,
不能在同一时刻踏上这两条路,仁立好久,我向一条路极目远眺,直到
它转弯,视线被灌木丛挡住。于是我选了另一条,这一条也不差,也许我还
能说出更好的理由,因为它芳草萎萎,不曾被践踏——虽然说到这一点,一
经我走过,同样也难免把斑斑的足印留下。那天早晨,两条路摆在我面前,
同样埋在没有被踩脏的落叶下。啊,我把那第一条留给另一天!可是我知道,
一条路又接一条路,我怀疑,将来是否能旧地重返。过了许多许多年,在什
么地方,我将叹口气,提起这当年的旧事:林子里有两条路,朝着两个方向,
而我——我走上一条更荒凉的路,而它就带来了迥然不同的景象。
(方平 译)
在阔叶林中纷纷的相似的落叶,越积越多!当初原是头上的一片绿荫;
只见一层枯黄,给地面铺上,
像称手的皮手套,那样地亲近。
新叶将重又在枝头爆芽,
让树木张开另一片华盖,
但黄叶先得掉下,为了交班,
先得掉下——掉进阴暗的腐败。
不用说,它们会被花苞顶穿,
躺身在欢乐的鲜花的根旁;
当然,这些事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咱们这世道也一样。
(方平 译)
不远也不深
沙滩周围的人们,
都只向一边凝望。
他们背对着陆地,
终日眺望着海洋。
每当有海舟驶离,
船身若不断上升;
沙岸更湿像玻璃,映出立鸥的倒影。
若论事情的真相
陆上更变化多端——
海水总冲向沙岸
人们总呆看海洋。
他们望不了多远。
他们望不到多深。
但是这岂能阻止
他们向大海凝神?
(李文俊译)
忧虑
“风呵,我们要跟你去飞翔!”
树叶纷纷喧嚷,随风飘荡;
但它们渐渐地睡思昏沉,
最后要风也留在自己身旁。
自从它们在春天萌芽诞生,
它们就憧憬着这自由的飞腾
如今却只盼找到一堵围墙,
一个树丛或洞穴在夜晚栖身。如今它们对于风声的呼唤,越来越消沉,
不愿动弹,至多懒懒地卷起一个漩涡,然后懒懒地在原地飘散。我但愿:当
我也有了自由。像这些树叶一样地自由,去寻求生命之外的知识,我不会贪
图安逸半途停留。
(顾子欣 译)
桑德堡(1878—1967),美国当代著名诗人,是“芝加哥新诗运动”的主要人物之一,有“芝加哥的歌手”的称号。其诗的形式是惠特曼式的自由体,语言是艺术化的现代口语,他给美国诗坛带来了清新、强劲的活力。
自由是一件衣服

自由是一件衣服,
一件破旧的外套,
有些人生来就穿着它,
有些人却从来不知道它。
自由是廉价的,
或者又像一件外衣
那么昂贵,
人们宁可付出生命,
而不愿没有它。
自由是令人迷惑的;
人们占有它的时候,
往往不知道有它,
直到它消失了,
人们再也没有它。这意味着什么呢?
它是一个谜吗?
(张雨杉 译)
爱情的解释
有爱情的开场,也有
爱情终结的地方。
有一种两手的接触,没词典
能够记录。
有一种眼光,凶猛如伯利恒的大炉,
像熔炉,或像乙炔灯小小的绿火。
有个别的无心之言,却可惊可怖,
有如密西西比河的大湾。
手、眼、语言——用这些,爱制成了
战场和车间。
有一双爱情特制的鞋,所以爱
总是神秘地到来。
有一种爱发出的警告,其代价要很久以后才会写明。
在各种语言中都有爱情的解释,
但没有一个比这条更加明智:
爱情有开场,爱情
也有终结——它从不提问。
(周圣泉 译)
斯蒂文斯(1879—1955),美国当代著名诗人。其诗深奥隐晦,诗艺细腻精巧,富于哲理。他强调想象力能使混乱的世界获得秩序,并受法国象征主义的影响很深。
山谷中的蜡烛
无边的山谷中只有我的蜡烛燃烧。
巨大的夜所有的光线汇集到它上面,
直到风吹来。
巨大的夜的光线
汇集到它的形象上
直到风吹来。
(赵毅衡 译)
庞德(1885—1973),美国诗人和批评家。意象主义诗歌运动发起人。他还将东方美学引入西方诗歌创作。庞德关于意象的特殊功能的解释,对英美现代诗的影响很大。
罗马
呵,初到罗马来寻觅罗马的游人,
你会发现罗马找不到能够称为罗马的东西,
那些断垣颓壁和宫殿的旧苑荒台,
罗马的名称只能在这些院墙之内保留。
瞧一瞧兴衰荣辱是如何发生的吧。
她曾经迫使全世界俯伏在她的法令之下,
征服了一切,如今却被征服,
因为她是时间的牺牲品,而时间荡尽了一切。罗马是罗马唯一的最后的纪念
碑,
罗马只征服了罗马这一个城市,
急速奔向大海的底伯尔河是罗马的唯一遗迹
呵,世界,你是一场变幻无常的笑剧!
那些在时间打击下能够站稳的它们比倏忽的时间消逝得更快。
(申奥 译)
反叛
—反对现代诗的蒙昧精神我要摔开当世的嗜眠症,
因为阴影就是权力的形状,
因为梦就是人。
“难道做梦比做事强?”
对!不对!
对!要是我们梦到的是伟大的事业,
刚毅的人,
热烈的心,强有力的思想。
不对!要是我们梦到的是幽淡的花,
时光的行列缓步前行,慵懒地
堕落,好像水杨树上落下烂熟的果。
如果我们活的和死的都不是生命而是梦,
上帝,给梦以生命吧,
不是调笑,是生命!让我们成为做梦的人,
不是懦夫,半瓶醋,守候者,
等待死去的时间复生,并给无名的
疾病涂上香膏。
上帝,如果我们命定不能做人,而成为梦,那么,让我们成为使世人颤
抖的梦,使他们知道我们虽是梦犹是统治者!那么,让我们变成使世人颤抖
的影子,使他们知道我们虽是影子犹是主人!上帝,要是人只能成为形容惨
淡的幻象,只能生活在迷雾里,幽暗的光中,
腹胧的时辰在头上敲响,或者
走过他们身边脚步大重他们就发抖,上帝,要是你的子孙都长成如此细
小的蜉蝣,我就吩咐你抓住混沌,生下
一些新的巨人卵儿堆成山,重新
扰乱这个地球。
(赵毅衡 译)
休斯(1902—1967),美国黑人诗人、剧作家、小说家、翻译家,被称为“哈莱姆桂冠诗人”。作品多为描写黑人下层生活,反映黑人对美国社会的不满。

紧紧把握住梦吧,
如果梦境消逝,
生活就会像断翅的小鸟,
再也不能飞翔。
紧紧把握住梦吧,
一旦梦境隐遁,
生活就会像荒芜的土地,
覆满了冰霜。
(张洪平 译)
母亲对儿子说的一席话
喔,孩子,我要告诉你:
生活对我并不是一架水晶梯。它上面有钉子,
有碎片,
有裂板,
那儿的地上没有地毯——是光秃秃的。
但是所有的时刻,
我都在向上攀登,
在到达楼梯平台前,要绕过许多拐角,
有时在黑暗中摸索
那儿没有一丝光线。孩子,你千万不要后退。不要因为发现有艰险便停
步不前。
现在你不要跌落下去——因为我还在前进,宝贝,我还在攀登,
生活对我并不是一架水晶梯。
(申奥 译)[日本]
壶井繁治(1897—1975),日本诗人。战后“新日本文学会”发起人之一,是民主主义诗歌运动的旗手。诗风沉郁含蓄,象征性强。
星星和枯草

星星和枯草在叙谈,

夜深人静,

只有我身边刮着风.

我总感到有些寂寞,

也想跟他们叙叙衷情.

星星却从天上掉了下来,
我在枯草中寻觅,

终于未见星星的踪影.

黎明,我睁开眼.
只觉得一块沉沉的石头,

落在心中.
从那时起,我每天都独自叨念:
石头什么时候会变成星星,

石头什么时候会变成星星.